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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星月】宠蟑螂

来源:攀枝花文学网 日期:2019-11-4 分类:写作素材
一   我也不知道,自己怎么就有了一套大房子。当然,房子是我自己掏钱买的,我不是流行的小三。我至今不明白的是,当初我怎么就有勇气掏了将近四十万的首付,让自己成为一个月光光的百万负翁。这正应了那句俗话:生活真是无奇不有。一个还算漂亮的姑娘,住在一套大宅中,似乎不怎么对时下的行情。深圳往往是:男人有了自己容身的窝,就有女人往里边飞。问题是,一个姑娘有了自己独处的空间,就把自己锁到深闺,不幸成了宅女。   单身有单身的好处。譬如,我刚出差去了一趟上海,半个月的时间,把自己百无聊赖的寂寞带到国际大都市染了一些时尚的颜色,忙完了工作,到外滩十八号去喝了一杯咖啡,到衡龙广场逛了逛时装店,临回来的时候,还到猫狗市场去转了一圈。有一条幼年藏獒,花白相间的皮毛,四根毛发顺滑的腿小指头般粗细,眼睛里却已经满是灵动。我一眼就喜欢上了那条藏獒。可我带不上飞机,只能让它在我的掌心转上一小圈,伸腿跳到地上。   我很想养一条哈巴狗什么的。在我的小区,有一个女人养了两条狗。一条是猎狗,一条白色的俄罗斯长毛狗。上班的时候,我经常在电梯间碰到她。女人穿着睡衣,从电梯间出来,一只手里牵了两条绳子,两条狗跟放风似的,走几步就抬腿撒尿,撒完,在地上嗅来嗅去,似乎它的时间比我赶着上班挤车还要紧张。而女人,喜欢站住,双手抱在胸前,把本来显得松弛的乳房压出某种形状出来,任狗们自己去闹,狗往前挣,女人也跟着往前走几步。我当然不会养这种大型狗。我以前见过一种狗,跟兔子似的,跑起来四条腿晃悠出一道道虚拟的栅栏,小小的躯体就在这腿的闪动中围着你转着小圈,觉得挺可爱。   以前租房,不太可能养什么。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,要是喜欢,养条大狗什么的,一点都不显困难了。三房两厅,起码有两间没怎么利用呢。或者,我布置出一间书房,一间狗房,也是我自己的私事,谁也没权利干涉。单身就是这么好。   想养一只宠物,乌龟,金鱼,猫,狗,以及刺猬什么的,似乎都可以,又似乎过于俗气。我一直没有想好。而我很懒,一下班回到家,就把自己丢到了沙发上,看电视,听音乐,吃东西,然后呼呼大睡。   这样的日子,我也快要无聊到发疯了。      二   回到家时,拉开门我就嗅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。这种味道似乎有点熟悉,没错,是一股腐烂的味道。这种味道,以前在家,要是深吸一口气,也能隐约嗅到,在我周六清空垃圾篮时,这种味道就特别真实。每次,我都捂着鼻子,哐当一声,将储存了一周的垃圾狠狠地倒进走道的垃圾桶。   我走进厨房,冰箱正发着低低的嗡鸣声。我忘了倒垃圾,呵,谁叫我出差的时候不是周六呢,腐烂的气味正是从垃圾篮里发出来的。对了,走的那天中午,我把没吃完的剩饭都倒进了里面,好像还有一小块炸干鱼。超过三天以上的食品,我几乎都不再吃了。垃圾篮敞开着口,黑色的塑料袋中间有一层灰白的霉,正是它们,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腐烂的气息。我找到一张废报纸盖住,想连同垃圾篮一同丢出去,那个垃圾篮在我的手快要触及它的时候,竟然晃动了一下,使我伸出的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。   接着,垃圾篮又晃动了一下,一种悉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像有时候我在半夜起来摸索着批一件衣服去厕所那样。我后退了一步,屁股碰到了门上,嘭的一声,门靠到了墙上。这时,垃圾篮剧烈晃了一下,一条黄褐色的身影闪了一下,就藏进了冰箱的后面。我想,该是一只老鼠,可它是怎么溜进来的呢。按说,这房子的封闭性还是不错的,要是有一只蚊子要想飞进来,得看我高兴不高兴,否则,它只能永远潜伏在纱窗外面,乞求着等待机会。我当然不愿意给蚊子和老鼠任何机会,我的鲜血可是用超长时间超负荷的劳动来不断更新的,我比蚊子更不容易。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情况,比如,我去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,或者外出到通道倒垃圾的时候,它们在我拉开门的刹那溜了进来,在我迷糊的时候,把我当作它们的成果分享。这个东西,一定也是这样闯进来的,别的理由,都一万个说不通。   我必须消灭它,或者把它驱逐出去。先把厨房门关上,使它不能进入到客厅,那样的话,它的天地可就广阔了。我打开厨房到阳台的门,到阳台上找一把扫帚,计划从这里把它赶出去。老鼠是万恶的,可我不是审判机关,也把握不好正当防卫的尺度,只能发挥群防群治的作用。拔了冰箱的电源,把冰箱往外移动一下,我就看到了那个刚吓我心里一跳的身影,它正伏在那里,似乎未曾感觉到我要驱逐它出境的用心。   我这才发现,原来这是一只蟑螂,一只巨型蟑螂!   它和我经常见到的蟑螂有很大不同,身体足足有一尺长,金黄的触须在头上向两边划出美妙的弧度,细长的脚平稳地潜伏着,身体没有前倾,做出像要攻击或逃跑的姿势。那么,它是惊恐还是在蔑视?我一时不知道是否要将扫帚朝它击打,如果一击不中,或者没有致命,它反扑过来,甚至展开那对青褐中隐着金黄而半透明如丝绸般的羽翼,完全可以在我的头上背上周游一圈,甚至可以用甲壳般的翅膀划伤我,我恶心一周不说,身体不定还要瘙痒好一阵。   我把扫把轻轻放下来,红色的塑料丝隔在我的脚和蟑螂之间,努起嘴示意蟑螂出去。   请你把我留下来吧。蟑螂忽然说话了,我可以陪你。   我诧异地看着蟑螂,它的六条腿微微地颤抖,两根触须往下伏了伏,两只黑黝黝的眼睛正看着我。   我为什么要留下你?我竟然被蟑螂左右的思想,问出了这样傻的问题。   蟑螂说,我可以帮你消灭垃圾,可以陪你的寂寞。蟑螂的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?它那细长的嘴巴,动了动,就如从很窄的声带里挤出的声响。   你是害虫,全世界都要消灭你。我说,市场上正热卖着一种杀蟑螂的药,两块钱一包,杀死一只奖励一毛钱,效果很不错,卖药人面前的那只小桶里面,装满了已经物化的蟑螂,尸横遍野般。   不是这样,蟑螂有些着急,我长这么大了,去过几十个家庭,虽然每个人都要驱逐消灭我,但我发现人也和我们蟑螂一样,有的坏到可以像人类踩死我们那样被消灭,人有好人坏人,蟑螂也有好蟑螂和坏蟑螂,我就是一只好蟑螂。   我怎么相信你?   你找根绳子,像栓宠物狗那样把我栓起来。蟑螂伸长了伸脖子,在它的躯干和头之间,现出一段细小的部分,栓上绳子什么的,除非给它解开,它自己是怎么也弄不脱的。   我决定试试,反正房子里空空荡荡,我一离开,缺乏一点生命的气息,如果能和蟑螂有些什么快乐,也是一件不错的事。   我先申明,我很懒,未必会记得喂你,而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得陪我开心。我想起来,做这种决定,得先君子后小人。   放心吧,蟑螂说,你只要把我栓在垃圾桶边就好了。      三   我养了一只蟑螂。这是一癫痫抽搐动作越大病情越重吗个事件。这个事件的发生,通常处于比较隐蔽的状态。但随着事件的发展,那种隐蔽性就渐渐得到公开。这种公吉林到哪治癫痫好开,使我的生活受到了震荡,摇曳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。   最初,我把蟑螂栓在生活阳台的栅栏上,绳子的长度刚好够蟑螂伏在垃圾篮的旁边。当然,我的生活并不因有了蟑螂而有了实质性的改变,我还是懒,还是一周倒一次垃圾,甚至有时候三天才洗一次碗筷。或者说有什么不同的话,就是忽然有了一个还很二愣的男人开始追我,隔几天就将一束玫瑰送到我的工作台上,弄得我身边的同事心花怒放的,好像恋爱的是他们而不是我。我当然没有恋爱。我才不会相信什么爱情呢,才不会相信男人呢。如果要把我交给男人的话,哦,那绝对是一种需要,是一种程序中的某一个或几个环节的自动运行,跟感情无关。   每天下了班,我就将蟑螂牵到客厅,让它趴在沙发前面。我不喜欢电视,多半时间塞着碟片在碟机里,让那种轻音乐在空旷的客厅里渐渐弥漫,把我包围,让我飘渺。有时候,我会和蟑螂说说话,毫无目的,毫无主题,比和人与人之间的闲聊更加随意。我说,蟑螂,你为什么要我把你栓起来呀。我只是说说而已,那种语气,不是疑问,不似陈述,也不是感叹,就只是随便说说。   我以前到过你的每个房间。蟑螂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,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,不过我没做什么坏事。蟑螂说,我相信自己,你也可以相信我。   哦,蟑螂啊,那你可就是一只好蟑螂啦!我翻开一本VOGUE杂志,那些时尚的元素似乎与我还格格不入,我只是好奇,什么时候,我会和身边的那些人一样,没事就没完没了地讨论着时尚杂志上的服装和饰品,而从不去珠宝城或时装店真正挑一些自己喜爱的东西。我讨厌他们把时尚老挂在嘴巴上,说出来的一套一套的,都是CHANL的流行理念,翻开自身穿的,麦上的商标在百度里都搜不到什么信息,典型的假洋鬼子。   你也是好人。蟑螂说,这回没有不好意思,很正经的。   我是好人?这种评价,隐约在哪里看电视时听见谁说过,但说过就忘记了,说谁是好人,还当真呐,说说而已嘛,有时候还是骂你呢。蟑螂说我是好人,我是好人吗?我可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,有时候,倒觉得自己很坏。我很坏哦!我有时候会跟我示爱的那些男人嗲着说,让他晚上失眠去吧。我才不是好人呢。   蟑螂,我为什么是好人?蟑螂的话,让我有了兴趣,这种久违的肯定,还是有点意思的,我想知道,和我不是一个属类的蟑螂,会怎样看我。   你是人的时候就是人,是鬼的时候就是鬼。蟑螂说,比如你现在是人,我只要用人的规则看你就是了。   那么我又如湖北癫痫科权威医院何是鬼呢?我饶有兴趣地看着蟑螂,我也觉得自己更像鬼多一点,起码出没有点无常,要想找到我,完全靠机会。   你不觉得第一次见到我时,自己像个鬼么?蟑螂站起来,耸耸身子,要不是我请你把我留下来,我可能都成了你刀下鬼呢,那时你的眼睛里,藏着一丝害怕,更多却是要除我后快的邪恶,像一个恶魔!   难道我一见你就像现在这样把你养起来不成,我才不是鬼?蟑螂的话很有意思,不过我忽然觉得,我和蟑螂的对话,似乎更有意思。蟑螂怎么就成了人人讨厌的东西呢,你看现在,蟑螂伏在那里,薄薄的羽翼,黄褐相间的大腹,尽管里面装的都是垃圾,可人的那些将军肚那些平滑的小腹,不也都装着粪便嘛。不同的是,人不过把自然的精华过滤了一遍,蟑螂呢,蟑螂吃的是人丢弃的东西,一个是从精华到垃圾,一个是从垃圾到垃圾,结果都一样。   我们出去转转?蟑螂忽然说,到外边溜溜?      四   夜色很深了。只有城市的夜色,才有这种昏黄的灯光,催促着城市早早地睡眠。蟑螂的提议很不错,房子再大,也大不过外面的世界。当我牵着一只蟑螂,从大门间走出,进入电梯,走出一楼的玻璃门,进入到那些老太太放着音乐锻炼的社区广场,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?危险的是我,还是蟑螂呢?我觉得,我应该像楼上那个不知名的女人那样,把自己弄得一身惺忪,就着棉拖鞋,随意地牵着蟑螂从他们中间走过,仿佛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我把自己的想法和蟑螂说了,蟑螂沉默了好久,说,我得做一回小人了。   怎么?你怕受宁夏癫痫研究医院到伤害?他们是我的同类呢,我都不怕!   蟑螂想了想说,我不信任他们,要是有危险,你就松开我,我飞回去。   我点点头,却又忽然觉得不应该在有人的时候出去,牵一只蟑螂在外面溜达,就像搞地下工作一样,他们不以为我有神经病,唾沫星子也会把我淹没。我可不愿意,那些马上就滋生细菌的唾沫落到我的身上,长出奇形怪状的细菌来。   我们还是半夜去溜达吧,蟑螂,如何?我竟然俯下身子,用手不自禁地去摸了一下蟑螂光亮的头颅。   我和蟑螂走出房门的时候,外面已经没有人了。夜还算安静,有个路灯的镇流器发出的嗡鸣声格外刺耳。不过这样很好,我不用担心碰上谁,不用担心我回答不上别人的疑问。我牵着蟑螂沿着树丛间的走道慢慢地走着。蟑螂在夜色中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,蹦蹦跳跳的,蟑螂开心的样子,也特别可爱。我忽然觉得,要是我结婚养一个孩子,也未必能享受到这种夜幕下的快乐。我总不能用绳子套着一个孩子,牵着在小区里溜达吧,那样保准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我有病。当然,和一只蟑螂溜达,情况也不很妙。我得偷偷地儿溜。小区里有告示,狗不得放养,也不得随处拉屎。没有关于蟑螂的规定,但有每月的三害消杀情况记录,也有可能,这种情况记录是一种姿态,根本就没人做过这种事情。现在的人都时兴这样,说的和做的,是两回事。   我说,蟑螂,你是喜欢白天还是喜欢黑夜?这样的问题,我一直没有问过自己,但用身体实践着对黑夜的暗恋。我想,蟑螂肯定是喜欢黑夜的,经常的时候,我在回家一开灯的刹那,会发现有一两只蟑螂张皇失措地逃窜,甚至在我的电饭锅的显示屏上,依然残留着两只蟑螂的标本,它们肯定是在我做饭通电的时候,指示灯一亮,慌不择路地躲了进去,却不知道如何再钻出来,只好在反复的高温中成了木乃伊。 共 12260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